《重生之恣意生活》[重生之恣意生活] - 第3章 湯鍋(2)

筍兼以各樣佐料一起煨了幾個時辰,煨出了黃白色的湯汁。這樣的湯汁鮮香濃郁,再在湯中煮上肉丸、蝦丸、蛋餃,樣樣都被燉得鮮味十足。入口時彈軟的口感在唇齒間一激,繼而便是鮮味四溢。

這樣的菜品對於喜歡川菜的人而言自然是清淡的,但清淡並不是寡淡,現下既沒有川菜可吃,楚沁便也能好好享受這暖鍋。

上一世面對這樣的美食,楚沁再喜歡也只允許自己吃一小碗,生怕給旁人留下她貪嘴的印象。現下卻覺得貪嘴怎麼了?貪嘴丟人嗎?吃完第一碗立刻就讓清秋又給她盛了一碗。

清秋邊幫她盛邊笑道:「奴婢適才去提膳,還沒進屋就聞到這鮮香味,便猜娘子會喜歡。」

「是好吃。」楚沁笑笑,從她手裡將碗接過,就先舀了個蛋餃出來就米飯吃。

——唉,這湯雖然入味,但是搭飯還是太淡了點。

楚沁心裏一聲嘆,看看桌上比這暖鍋還清淡的數道熱菜,嘴巴又懷念起了辣味。她只得慢條斯理地細品蛋餃的鮮味,不待吃完,忽聞院子里有婢子疾呼:「三郎!」

楚沁一怔,很快就見裴硯風風火火地殺了進來。

「楚沁!」他連名帶姓地喊她,加上語氣沖,聽起來兇巴巴的。可她也不怎麼怕,因為上輩子他們就一直這樣相稱。

他一直喊她「楚沁」,而她最初喊他「三郎」,後來他出去自立門戶,她就和旁人一樣喚他「三爺」。再後來……好像都三十多歲了,他某一日不知突然抽了什麼風,在她面前幾度欲言又止。她看得不解,追問他怎麼了,他終於問她:「你能不能也喊我名字?」

楚沁答應了,後來就喊他「裴硯」。

裴硯步入卧房,見她在吃飯,就直接坐到了膳桌邊,大馬金刀地往她旁邊的空椅子上一坐:「我們談談。」

楚沁不由多看了看他。她得承認他長得還挺好看的,便是後來上了歲數依舊稱得上一句「俊朗」,這會兒才十七歲,正是俊美無儔的時候。

欣賞了兩眼,楚沁收回目光。因心裏大概知道他要說什麼,她遞了個眼色屏退下人:「什麼事?三郎請說。」她好整以暇地放下筷子。

裴硯咬着牙,默然靜等下人們盡數退出去,然後鐵青着臉深呼吸:「書房那四個,你什麼意思?」

楚沁側首看看他:「王宇沒說?」

「王宇說了。」裴硯眉心深皺,「你我才成婚多久?你就這樣給我納妾?」

楚沁搖頭:「王宇說錯了吧。不是我要給你納妾,是母親……」

「她要塞人過來,你只管回絕了便是!」裴硯想起書房那四個心頭就有一股無名火,在楚沁面前雖勉強壓制着,語氣也並不太好。

楚沁並不惱:「你若不喜歡,自己回母親一聲,將人盡數送回去就行了,我又不逼你。」

她說得心平氣和。

其實她早已猜到了,胡大娘子塞人這事若交給裴硯拿主意,他是一個都不會留的。

「行,我自會跟她說。」裴硯口吻生硬,頓了頓,又沉沉道,「日後再有這樣的事,你大可不必將人往回帶,直接回了她,就說我不要。」

原本只道事情可以到此為止的楚沁忽而眉心一跳,看了裴硯一眼,搖頭:「日後再有這樣的事,還需三郎去回。」

裴硯一滯,神情變得複雜:「這點事還用次次在我這裡走一道?!」

「什麼叫『次次在你這裡走一道』?」楚沁偏着頭,眸色清亮地望着他,「這本就是你的事情,納妾……納妾又不是給我納的。」

「可這是內宅的事啊!」裴硯理所當然,臉上端然寫着:內宅的事不是該你管嗎?

楚沁突然心虛。

裴硯的反應沒錯,內宅的確是該她管。所謂「男主外女主內」,京中的大戶人家都是這樣。

現在的問題是,她不想為這個吃那麼多苦了!

楚沁略作斟酌,薄唇微微抿了一下:「三郎是覺得這事麻煩,還是懼怕母親?」

「我才不怕她!」裴硯眉心一跳。

楚沁坦然點頭:「對呀,可是我怕。」

裴硯一愣。

楚沁看看他眼中的惱色與惑色,站起身為他盛起了暖鍋里的鮮湯,用忙碌遮掩心底的緊張:「納妾這事若要回絕,於三郎而言不過是去和母親回話有些麻煩,但三郎無論是說不喜歡還是不想要,母親都不好說什麼。」言至此處湯已盛好,她把湯放到他面前,自己安然坐回去,「可我是做兒媳的,我若去回絕母親,母親給我扣個『善妒』『不容人』的罪名,我能說什麼呢?她若想尋機罰我,可比罰三郎容易多了,婆母**兒媳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至今都記得上輩子她受了多少委屈才讓胡大娘子看她順眼、不再找她的麻煩。可那本不是她該承擔的,胡大娘子對她的萬般怨懟,無非是因為不喜歡裴硯這個庶子。

楚沁沉吟了一下,又緩緩道:「三郎不知道吧,我嫁進來的第二天,去向母親敬茶問安,在她面前端着茶跪了足有兩刻,後來又在廊下站了一個時辰的規矩才被放回睦園。」

「竟有這事?!」裴硯愕住。

楚沁看着他的反應,生出一股自嘲。

她所言的這事實是「上輩子」的事了,這輩子她睜開眼時已是成婚的第三日,同樣的苦並未再受一次。也就是說,那日的委屈她記了幾十年。

可是這份委屈,她從未跟裴硯提過,一個字都沒提過。從她過門到胡大娘子離世、再到她自己離世,他對此都不知情。

她到底在隱忍什麼呢?她不知道。

大約有一部分是因那時摸不清他們的母子關係究竟如何,所以不敢妄動,但也不全是因為這個。

或許……她那會兒是想打動誰吧。

可現下看來她只打動了她自己。

楚沁心底一聲哀嘆,餘光里忽而人影一晃,她猛地抬頭,裴硯像道風似的疾步走向門口:「我找她去!」

他牙關緊咬,楚沁腦中一懵,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去攔他:「裴硯!」

她習慣性地叫了他的名字,眼見他已要邁出門檻,她連忙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裴硯回過身,眉心緊蹙,口吻卻反倒比方才和善:「你安心用膳,我一會兒就回來。」

「……別去了!」楚沁強定心神,「都過去半個多月了,不必這會兒去翻舊賬,我……我就是……」

她咬咬牙:「我就是想讓你明白,有些話我是不好直接和母親說的,沒想讓你去為我出什麼氣。」

她想,上輩子他什麼都不知道,她那麼多年也熬過來了。

她拽了拽他的衣袖:「一起用膳吧。」

裴硯心底余怒未消,想跟她說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可見她把他的袖子攥得緊緊的,思慮再三,終是忍住了:「罷了。」

他搖搖頭,眉宇間的清冷緩去了幾許。

而後他先一步走向膳桌,楚沁大鬆口氣,跟着他折回去。

二人先後坐到桌邊,他執起瓷匙,嘗了口她方才幫他盛的湯。楚沁也低頭喝湯,很快卻覺他的目光在她面上划來划去。

她自然而然地抬眼看他,但他驀地避開了,頂着她的視線若無其事地又喝了兩口湯,局促地咳嗽:「這湯不錯。」

楚沁:「……啊,是。」然後也繼續喝湯。

安靜在兩人之間維持了幾息,裴硯又咳了聲:「楚沁。」

「嗯?」

「對不住。」他小聲道。

楚沁怔了怔,不解地望過去:「什麼?」

他仍舊躲避着她的視線,目光閃爍地盯着面前的碗,手裡的瓷匙有一下沒一下地舀着:「我不知母親會如此刻薄,日後再有這樣的事你只管推給我,我來應付。」

聽他這樣說,楚沁心裏一下子痛快了。她舒氣地笑了聲,從湯中舀了個蝦丸送進口中。

那蝦丸是用鮮蝦做的,本就彈牙,裏面又摻了蝦籽,口感格外豐富。

她吃着好,拿起湯匙給裴硯也添了兩個。這動作她做得太自然,因為上一世好歹當了那麼多年的夫妻,就算情分不深也是相處得宜的家人了。

裴硯卻被她的舉動搞得好生愣了愣,繼而大有些受寵若驚:「多、多謝……」

楚沁被他的樣子弄得有些新奇。她從未見過他這樣,之前那麼多年的相處里,他們總是端端正正的。

裴硯雙頰泛紅,一直紅到耳根。他風捲殘雲地吃完了她盛來的那碗湯,又胡亂扒了幾口米飯,道了聲「我先去前院」,就悶着頭走了。

楚沁這回沒再攔他,他也沒再打算去跟胡大娘子算舊賬。事情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他冷靜下來便知若此時為這個去爭,只會讓胡大娘子覺得她背後告惡狀,無非是讓婆媳關係火上澆油。

他既想護着她,就不能給她添麻煩。最好是找個機會讓胡大娘子知道不能欺負他的人就行了,不必弄得像是她在煽風點火。

裴硯一邊盤算一邊回到前院,到書房門口他掃了眼仍立在院子里的那四個,睇了個眼色,王宇就上了前。

裴硯壓聲道:「我這就去母親那裡把她們退回去。但明天……你得幫我辦個事。」

王宇點點頭:「公子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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