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醫神妃之真凰天下》[仙醫神妃之真凰天下] - 第七章 秋風清瘦簾空透

山澗風景奇麗,南宮卿瑾一身潔白的緞袍立於高台之上,眼波流動,嘴角下意識的翹起,雙手交握於身後,心中無不讚歎此處的美景,高處不勝寒,遺世而獨立,風起,長到墜地的青絲伴隨着白袍翩飛,美如畫。

忽的眼波定住,直直的看向一個地方,雖說眼睛望着那個方向,眼中卻沒有光,說明她不是在看那個地方,仔細觀察,她眼帘微垂,神色微怔,似乎在發獃。

來這個地方已經三年了,從最初的陌生變得漸漸熟悉這裡的一切。從最初的孤獨到如今的不再害怕孤獨,時間過得真快啊,像是做了一場夢,眨眼間,三年了。

南宮卿瑾自己也覺得很神奇,那天,她正在廚房做自己最愛吃的糖醋茄子,快熟的時候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剛放進嘴裏,就暈倒了。醒來的時候,着一身白衣就躺在這珩山之上。一每每想到這裡,南宮卿瑾都覺得很荒誕,只不過是吃了一口糖醋茄子,怎麼會穿越了呢!

太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這山上除了景色秀麗,空無一人。剛到這裡的時候自己才17歲,陌生的環境讓她驚恐,不安。

曾經一度好幾天餓着肚子吃不到東西,被毒蛇咬到痛的一晚上睡不着,山中野狼很多,自己還要小心不被野狼發現而吃掉。小小的身體和脆弱的心在這些磨難里一點一點變得強大。

有很長一段時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穿越到的這個朝代是什麼朝代,山上四周杳無人煙,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問起。

但是自己用最快的時間適應了這裡。

這也是她在21世紀早就具備的能力,畢竟,對於一個生下來就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長什麼樣子,天生就是孤兒的人來說,這一切都應該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一個沒有任何人可以去依靠的人想要在社會中生活下去,必須要靠自己,這是作為一個孤兒的自我修養。

所以,她利用打工賺的錢,買書,學習中醫,報培訓班,學習跆拳道,擒拿!學習各種讓變得她更強大的東西!沒想到到這裡也派到了用場。

既來之則安之。

她早已經習慣了孤身一人,如今,不過是換了一個環境而已,其他的,都沒有變,她便是自己世界裏的全部。

只要她還活着,就已經擁有了世界上最最寶貴的東西。她也總是默默地對自己說,無論在哪裡,都要很用力的活下去!雖然孤身一人,也要活的有意義。

當然也多虧了山下的趙老伯和鄉親們,沒有他們的幫助,恐怕會舉步維艱……也就很難有今天的南宮苑了……

說起趙老伯,是一次自己無意間跑到了山下村子裏認識的,趙老伯很慈祥,很重情義愛幫助人的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也是從趙老伯的口中,才對這個國家有了一點點了解。

這個國家叫做皇甫王朝,現在是皇甫王朝二十七年,皇甫是這個國家的國姓,但凡姓皇甫的,都擁有着至高無上的權利。

這個國家相當於自己學習過的歷史中的秦朝,國家繁榮富強,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處於一國鼎立的狀態。

但據趙老伯所說,三年前的王府王朝,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不單單有皇甫王朝,還有一個屈居於皇甫王朝之下的異邦國。

五年前,皇甫王朝經歷了一次大的變革。

這次的變革全因一個女子。

七年前,異邦為當今王府王朝的皇進奉了一名女子,民間傳言,那女子生的極其艷美,有着異邦特有的風情。那女子肌膚勝雪,墨髮長而墜地,如緞,一身紅衣裹素腰,鳳眼天生含情,眼波流轉間能勾人魂魄,一顰一笑皆能迷倒眾人。

人人都說,這女子真是比書中寫的狐妖還要媚幾分。

王朝的皇皇甫空冥非常寵幸這位美人,美人說往東,他從不說往西。美人說不喜歡什麼人,皇甫空冥皆毫不猶豫為其殺之。美人穿戴皆是舉國最好的。甚至曾有人傳言,這位美人曾騎在皇甫空冥背上將皇甫空冥當馬兒使喚。

皇甫空冥更當眾放言:「卿淺,本王願意為你負天下人!」

自古紅顏禍水,短短一年間,王府空冥便因專註於女色而荒廢朝政,變成了一個只會貪圖享受美色的暴君。

不管百姓疾苦,沒有節制地增加稅收,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國內各方勢力揭竿而起,勢要討伐皇甫空冥。就在這時,異邦趁虛而入,出兵皇甫王朝邊境。一時間,王府王朝陷入了水深火熱,內憂外患之中。

就在這時,皇甫王朝的皇和這位異邦美人卻突然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去哪了。活生生的兩個人在皇甫大地消失的無影無蹤。

皇甫王朝群雄爭霸,都想坐一坐皇的寶座。三年的腥風血雨,戰亂不斷,終於在公元二十五年,由皇甫王朝的三王爺皇甫溫良剷平亂黨,收服異邦,平息了戰亂。皇甫溫良也在眾人的威護下順利登上皇的寶座。

皇甫溫良並沒有讓百姓失望,勤政愛民,勵精圖治。在戰後三年,另皇甫王朝重燃生機,國泰民安。

南宮卿瑾聽到趙老伯講這些事的時候一陣唏噓,有些慶幸自己沒穿越在這個國家的三年前。

對於趙老伯講述中的皇甫空冥自己倒是沒什麼感覺,他因貪戀美色誤國,出現眾人揭竿而起要討伐他也在情理之中,王若擔不起王的責任了,那就沒必要再繼續做這個王了。

只是那進奉的異邦美人,卻有些心疼。比狐妖還要媚幾分?世間真的有那麼美的女子么?可是容貌再美,也免不了背上霍亂君主,紅顏禍水的罵名。確切的說,是因為她美,才擔得起這個罵名,或許,她只是一個美麗的棋子。被人擺布,利用,沒有自由。

……有些可悲……

不過,於我何干呢。

南宮卿瑾思緒飄飄蕩蕩如這山澗的風,她也不知自己站在後園高台之上向著山澗發獃了多久,直到仙兒喚她。

「姑姑,山下的趙爺爺來求診了!」仙兒今年已有15歲,說話依舊是5、6歲孩子那般的奶聲奶氣。這音色雖奶氣,氣固然是足足的,小小的身影朝着高台處一聲喚,南宮卿瑾便聽見了。收回心神,回了回身,一甩衣袍,一個抬腳間便翩然落在仙兒面前。

「趙大伯是一個人來的?」南宮卿瑾抬腳便往待客廳走,綉着各種中藥材圖案的下擺隨着南宮卿瑾的步伐翩翩起舞,好不瀟洒。

「不是的姑姑,今日趙爺爺不像是為他的心疾而來,我看他面色紅潤,想必吃了姑姑之前給的方子,已經好了一大半了!他今日來時,身後有跟着一個壯漢,壯漢扶着一個人呢!」仙兒俏生生道。

「哦?是什麼人?」南宮卿瑾的話語里有略微的吃驚。

「是個穿墨色緞袍的俊朗男子,那人身上流了很多血,血將衣服都染紅了!趙爺爺急切,我見那人傷勢也嚴重的緊,便沒過多細問,先急急忙忙的來喚姑姑了!」仙兒緊跟着南宮卿瑾的步伐,如實回答道。

血將衣服都染紅了么?看來當真是傷的很重了。如此,倒是應當先讓仙兒為其止血才是。

「不過……」仙兒遲疑道。

「不過什麼?」南宮卿瑾本欲讓仙兒先為那名受傷的男子止血,卻聽聞仙兒還有後話,因此,鳳眼微微偏向仙兒處。

「不過我看那人的穿着打扮,不像是一般山下的百姓,看起來貴氣的很!」仙兒謹慎的思料一番,很是篤定的說。

南宮卿瑾略微思索,點點頭。

隨機正色道:「仙兒,山下的人知道咱們南宮苑醫病的規矩么?」聲音清麗動聽,卻多了份肅然。

仙兒瞪大着圓溜溜的杏眼,肯定道:「知道啊!姑姑,方圓百里,哪個人不知道我們南宮苑只醫窮不醫富的規矩!」

南宮卿瑾欣然,隨即眉頭緊皺,目露厲色:「既然知道,那趙大伯這又是意欲何為?他今天這是要破我的規矩么?」

「姑姑……」仙兒想了想,道:「或許仙兒判斷的有誤呢!一切還望姑姑見到之後再做定奪!

南宮卿瑾緩緩將回眸中厲色,點點頭。

先說不論這人非富即貴,血將衣服毒染紅了這般的重傷,不管自己絕對不決定要救,都應當先將他的血止住才是,這般的話,便也能夠為他尋來時間去旁的醫館醫治。

思及此,便是在仙兒耳畔低語一番,而後,仙兒領命,先行離去。

轉眼間便到了會客的丹陽廳。

那趙相焦急的在丹陽廳**走來走去,面上全是急切之色。

只見他身上本是淺灰色布料的長褂顏色變得暗沉,不停地來回走動,身上偶爾掉落些浮灰,想必是風塵僕僕的趕來坐也沒敢再坐下休息一會兒。

着一身黑色粗麻布料的壯漢將那俊朗的受傷男子靠放在右邊的椅子上,不停地為他擦拭着額頭上的汗,可是那汗珠像是擦不完似的,一個接一個的從那男子痛苦的臉上掉落下來。

南宮卿瑾略略的看那受傷的男子一眼,見他身上的血已經被仙兒給止住,心中暗暗的安心,又看上他身上的衣着,上好的龍吟墨緞都被他給穿身上了,這種緞料只有富貴人家買得起。一甩衣袍,坐了下來,心中幾分瞭然。

趙相聽到動靜,忙抬頭看去,一見是南宮卿瑾來了,一臉欣喜,兩眼放光忙踱步到南宮卿瑾面前,哀聲道:「南宮姑娘,救救我的恩人吧!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方才仙兒來同自己的恩人止血,想必便是得了南宮卿瑾的命令的。

南宮卿瑾顰眉,一臉威嚴:「恩人?!趙大伯,這就是你不惜要破壞我南宮苑的規矩來救這位公子的理由!」

「是!」趙相話還沒說,「噗通」一聲跪下了!

聲淚俱下道:「這位公子有恩於我,老朽知道姑娘的規矩,救窮不救富!可是,這位公子是老朽的恩人,受人之恩當湧泉相報,此時公子有難,姑娘,老朽不能當那忘恩負義的人啊!」

南宮卿瑾給仙兒遞了個眼色,仙兒忙跑去扶起趙相。可是這趙相倔強的很,無論仙兒怎麼扶他起來,他都不願意起來。

「趙爺爺,您快起來吧,地上涼,您本來身體就不好!這要是再萬一有一個好歹,就是仙兒與姑姑的罪過了!」仙兒力氣不如趙相,見扶他不起,忙勸說道。

「不不不!」趙相輕易就掙脫仙兒的小胳膊,雙手交握於胸前抬頭看着南宮卿瑾搖頭道:「老朽不起來!若是南宮姑娘不答應救老朽的恩人,老朽就長跪不起!」面上神情很是決絕,一副心意已決的模樣。

趙相面上的淚痕未乾,這麼大年齡了在這閣內冰冷的地上跪着南宮卿瑾也着實不忍。想起初來時他幫助自己的許多,心中頗為動容。

「趙大伯,您這又是何苦,您這一跪會折煞卿瑾的!」南宮卿瑾微微嘆口氣,幽幽道。

「卿瑾姑娘啊!看在當初你在山下趙大伯幫助過你的份上,救救這位公子吧!老伯求求你了!」說著跪着向前又走近南宮卿瑾了好幾步:「卿瑾姑娘,只要你能救了這位公子,趙老伯願為你當牛做馬啊!」

仙兒看着有些不忍,想去攙扶又知那趙相定不會起,一時躊躇,不知所措,抬頭無奈地看着南宮卿瑾。

南宮卿瑾柳眉一凌,趙相話未說完,抬手制止:「趙大伯,您嚴重了!」

離高坐起身,心中也是難受,情真意切道:「我來這珩山已有三年,初來時人生地不熟,趙大伯和山下村裡的相親幫助我很多,卿瑾也是知恩圖報的人,因曾學些醫術,所以在這珩山清凈之地開了這南宮苑,專為山下的相親醫病,分文不取,只為報恩!」

「怎知因醫好了幾位相親的頑疾,一傳十十傳百,這十里八鄉的便都知曉了卿瑾能醫頑疾的名聲,故此,每天上山求醫的人越來越多,卿瑾幾乎招架不住。這珩山本是個清凈的好地方,奈何日日人聲鼎沸,卿瑾勞心勞力,便再無清凈。故此,才有了南宮苑只看貧不看富的規矩!」

在現代時候,南宮卿瑾很是拚命的想要在現代活下去,那種拚命的感覺,很累,非常累。自從來了這個陌生的國家,通過努力生活漸漸穩定下來的時候,她便是決意要平平淡淡的度餘生的。

她沒什麼大的願望,只希望能夠憑藉自己的醫術救救人,平日里將宮內的花花草草料理好,便已足夠。

她本想的簡單,奈何事與願違,根本就不按照她想要的那個方向去發展。

趙相聽完也是嘆氣,心中自責後悔:「唉……老伯知道,都怪老伯,這裏面也有老伯的責任,因你醫術高超,治好了家中你嬸嬸身上的頑疾,一時激動萬分,這才奔走相告,故此,才惹得你不能清凈。」

南宮卿瑾搖頭,懇切道:「趙老伯,為嬸嬸看病是卿瑾應該做的,定規矩的事一丁點都不怪您,跟您沾不上一點責任!您不要心存內疚。可是,規矩既然已定,方圓百里也已經知道這規矩,卿瑾便不能去破這規矩!」不然,將來要如何在這珩山立足,我南宮卿瑾的威嚴又何處安放。

「我知道趙老伯深明大義,又了解卿瑾,定能理解卿瑾的立場!」南宮卿瑾忙遞一個顏色給仙兒,仙兒馬上會意,忙又去攙扶趙相。

可這趙相着實不實趣,仍舊不肯起來。

這面上便是掙扎一片的,趙相從內心來說是理解南宮卿瑾的,可是……知恩圖報,自己的恩人不能不救。

「卿瑾姑娘啊!老伯理解你!老伯知道你是一個守信義,一諾千金的人。可是,老伯這位恩人着實重要……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他對我的恩,如同再造,就算是賠上我自己的性命,我也得救恩人一命吶!」

南宮卿瑾倒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嘆出來,看來這剛才的一番語重心長一點沒起作用。

仙兒憂心地看着自家主子,心疼她又嘆氣了,本來嘆氣就容易老,雖說主子貌美年華,可是嘆一次氣就會老一點,嘆一次氣就會老一點。仙兒心疼啊!

這趙爺爺也真是不識趣,就因主子初來時幫過主子,但凡家中親戚不論年長老幼只要來找主子醫病,主子不僅仔仔細細將病醫好,還分文不取!這就算是有點恩情,也早該還完了吧!到如今,竟然在這兒耍起無賴,竟要讓主子做那不忠不義之人,自己去壞自己的規矩!這趙爺爺也太過分了!

「趙爺爺!……」

「老伯!」仙兒待要說些什麼,卻硬生生的被旁人打斷。重重的一聲,沉沉地砸在在場的所有人耳里。

眾人尋聲看去。

是那受傷的男子。

「趙老伯!不要再去求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了!」

雲凌章一張口,血就從口中噴了出來,趙大伯顧不得其他,忙起身去為他擦拭:「恩人!你別說話了!你傷的實在是太重了!」

雲凌章不顧身受重傷,忽然仰天長笑。

南宮卿瑾眼眉微斂,撐着頭,看着他,眸中結冰。

「哈哈!咳!咳!從來只有人求我,我從未求過任何人!趙老伯你不必再求這個無動於衷的女人!若我今天死在這裡,也是我命該絕於此!我認了!」雲凌章昏迷之間聽到了南宮卿瑾與趙相的對話,着實生氣,自己章凌雲除了主子之外,從不相求任何人,此時此刻,怎能低三下氣去向一個女人求救。

「雲公子,不可啊!」趙相忙勸說道:「這方圓百里,就數卿瑾姑娘的醫術最精湛,你的傷,一般的郎中醫治不了,非卿瑾姑娘不能醫治啊!」

「哼!」章凌雲因身受重傷力氣不足,可是還是從牙縫中擠出一聲重重的不屑:「趙老伯,為了我讓你去低三下四求這個女人,我寧願去死!」

「呵!」這可不像是求醫問葯的姿態啊!南宮卿瑾冷笑,將死之人了,骨氣還這麼硬!並不是她不願意相救,只是規矩就是規矩,既然定了,就不能不按照規矩辦事。

不然方圓百里的百姓,怎麼看我南宮卿瑾!

南宮卿瑾本想着看在趙老伯苦苦哀求的份上提出條件方可為這人醫治,只是這人這麼輕易就放棄,實在太不惜命,這便是她南宮卿瑾最討厭的。生命何其寶貴,為了骨氣寧死也不求我醫治,可是,命都沒了,還要骨氣做什麼!

愚蠢!

他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旁人又做何干係。

這可是他自己將他自己弄了個鐵柵欄把自己嚴嚴實實的鎖在裏面了,這是他自己給他自己定的規矩,有骨氣的規矩。

既然如此……

南宮卿瑾看着受傷的那名男子,身軀凌凌,相貌堂堂,此刻眸中射寒星,毅然決然。他的傷,如果再不治療,要不了半個時辰,必死無疑。

他守了他的規矩不願意破,我憑什麼要破我的規矩。

南宮卿瑾蔑視的看着那人,冷言道:「規矩就是規矩,既然定了,就不能壞了規矩!仙兒,送客吧!」

玄月山莊的後花園內。

「主上!雲護衛找到了!」芻風單膝跪地,雙手朝前面那個站着正在悠閑餵魚的背影抱拳,如實稟報道。只見那人只是那般愜意的站着,可依然阻擋不了周身上下的傲然之氣,施施然餵魚的動作優雅高貴,只是看着這人的背影,便是知曉此人非等閑之人。

「在何處?」那聲音冷冽,毫無感情,彷佛來自地獄。

「珩山之巔南宮苑內。」芻風利落的回應道。

便見那人眸光之中淡淡卻幽深,一雙冷眸不染紅塵,薄厚相間的唇瓣微啟:「執行完任務不回來,在那裡做什麼?」話畢又施施然將魚食灑向魚池內探着腦袋等待食物的魚。

聽聞眼前人話中有一分的冷意,芻風便又恭敬的幾分,謹慎着道:「雲護衛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重傷,被山下的老農趙相相救,被帶去南宮苑醫治了。」

「是那素有珩山「醫仙」之稱的南宮卿瑾所在的南宮苑?」口中幽幽問出,這手上的魚食便是又撒了一把。

「回稟主上,正是!」

搶食的魚兒游的歡,那餵魚的男子低頭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道:「如此,醫治好之後便讓他速速趕回來吧!」

「主上……」芻風頓了頓。

「怎麼?」

「屬下派到那裡的人說,那南宮卿瑾定了規矩,醫貧不醫富,為此,不肯為雲護衛醫治!」芻風道。

「哦?是么?素來醫者父母心!醫貧不醫富……呵!有意思!」便見男子將一雙白凈且股指分明的手收回,並停止了撒魚食的動作。

「芻風!」

「屬下在!」

男子將左手剩餘的一點魚食放進碟內,順手打了打掉落在身上的魚食沫子。嘴角還殘留着剛剛冷笑的餘韻,眸光忽明忽暗,幽深不見底。

芻風忽然感受到了無形的重壓。

那男子不疾不徐,緩緩開口:「芻風,既然這醫者都不願意醫治病人了,那南宮苑也沒必要留着了,燒了吧!」頓了頓:「將那南宮卿瑾帶回來!」。

「是!芻風領命!」芻風知曉男子口中還有話要講,便是恭敬的等着,未曾立刻離開的。

池內的魚,有些魚因為吃的太多太飽,肚子撐的很大。可是腦袋還是不停地探出水面,想要得到更多的食物。

那男子看着魚冷笑。

「通知你的人,用最快的速度將雲凌章帶回來醫治,雲護衛死了,你也就不要讓本王再看到你這張臉了!」

「屬下遵命!」

空氣之中不再有芻風的氣息,他已走遠。

男子復又從碟內取出一些魚食,施施然的灑向池內爭先恐後搶食的魚:「魚尚且知道貪心,你卻醫貧不醫富,南宮卿瑾,有意思。」

昏暗的房間內,南宮卿謹悠悠轉醒。頭痛欲裂,平日里很是平靜的心緒,此刻異常的慌亂,可是她……找尋不到致使她如此的根源。

彷彿是做了一場噩夢的,夢裡南宮苑被毀,仙兒被捉……自己又變成了無家可歸,流離失所的孤兒。

下意識的拍了拍發沉的腦袋,南宮卿瑾想當然的以為,那不過是個夢。

可是,這裡又是什麼地方,只怕黑,所以南宮苑日夜通明,絕對不會有這般暗的地方。

自己……這是在哪裡。

「醒了?」昏暗的房間內,看不清楚方向,南宮卿瑾聽到低沉的一聲,一個激靈,這個聲音太過冰冷,彷彿來自地底深處。

「是誰?」南宮卿瑾一瞬間將身體繃緊,滿身戒備。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時候,光明瞬間耀滿屋內。

南宮卿瑾下意識伸手擋光,等慢慢適應了,隨即將手放下。

不遠處,不出三步的距離,端坐着一個身着墨綠色錦袍的男子,那名男子生的極美,身形偏瘦,肌膚如玉,模樣似那溫潤無雙的俏郎君,一雙狹長的桃花眸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除卻狹長桃花眸之間時而流露出來的魅,南宮卿瑾道覺得眼前此人身上有骨子書生氣。

兀自心驚,方才的聲音是他發出的?

這般美的男人卻有那般冰冷的聲音,如此一來,男子的樣貌與聲音不大相配。

思及此的時候,便是開始察覺到不對勁了。

這裡一定不是南宮苑,此人自己從來都沒有見過,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

南宮卿瑾心中疑惑,看看男子,又看看四周,詢問道:「你是?這裡是?」

皇甫空冥聞言起身,負手而立,兩步走於她面前站定,眸光淡淡,卻是在打量她。

他離的這般的近,她便是發現,原來他很高的,最起碼要高出她一個頭。此時他站在她的面前,無形的壓迫感籠罩着她。

南宮卿瑾下意識的覺得此人離自己有些近了,想要向後退兩步,卻聽聞眼前人開口。

「我是誰並不重要,南宮苑既已化成灰燼,你便安心呆在這裡吧,我不會虧待你的!」皇甫空冥看中的是她的醫術,要不是因為覺得她還有點用處,早就將她給殺了。

聲音依舊冷冽,像寒冰化作的劍一把一根根的刺過來,因為他口中的話,因他這般的語氣態度,南宮卿瑾只覺大腦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一陣頭痛,火……大火……南宮苑起火了!

南宮卿瑾搖搖頭,努力想要讓這些痛感離自己遠一點,可是此時,灼熱感鋪天蓋地而來,大火就好像在她周身燃燒起似的。

腦海中的畫面清晰可見,她難過的將臉捂上,她不想要再面對第二次,可是……

已經清晰的記憶,風雨欲來。

趙大伯為恩人求診,自己不願壞了規矩醫治,當時自己已經讓仙兒送客了……可是趙大伯與那名受傷的男子還未走出丹陽廳……廳內湧進了數十名黑衣人……打傷仙兒,帶走了趙老伯和那個受傷的男子,自己與黑衣人糾纏,擒拿散打之術皆然用上,卻未能敵過,被打暈……暈倒之前……火!火!大火!他們在南宮苑放了火!南宮卿瑾一陣心痛,捂着胸口猛烈的咳嗽:「火!大火!我的家!我的南宮苑!」

南宮卿瑾一個箭步跑到皇甫空冥眼前,憤恨道:「是你……是你讓人放的火!你毀了我的家!是你毀了我的南宮苑!」

南宮卿瑾氣的發抖,心裏不斷地泛酸。自己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三年,沒有親人,沒有朋友,自己忍受孤獨和艱辛建立起南宮苑,這才有了一個安身之所。

可是,這個男人!他竟然!他竟然輕易就毀了自己三年的所有!

「那又如何?」皇甫空冥比南宮卿瑾高出整整一個頭,眼眸微斂冷冷的看着南宮卿瑾,隨即冷笑,道:「呵!南宮卿瑾,醫者都不願醫治病人了!你那南宮苑留着有何用?」

「你!」未曾想到這人如此的無賴,南宮卿瑾伸出手指着他,怒吼道:「我醫病自有我的規矩,壞了我的規矩,自然是不醫!」此時,她便是有幾分明白了的,想必那名被趙大伯帶去自己那裡救治的男子跟眼前這個男人有關係,若非如此,他又怎會因自己不醫治那人而將自己的南宮苑給燒掉。

可是這人的做法實在是可惡,難道在這個國家就沒有王法了么?殺人放火是想做便可以做的事情么?

南宮卿瑾的心中凄然與憤然交織在一起。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南宮卿瑾於珩山行醫,與世無爭,規矩便是規矩,你的人我不醫你大可以到別處去醫,為何要燒了我的家?你可知道,那是我付出了多少才擁有的,你有什麼權利毀了我擁有的一起!」一直以來,她以為自己能夠過上穩定的生活了,日後簡簡單單,度餘生。

可是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竟然將她的一起給打破了。

口中憤憤,心中卻是哀慟一片,察覺到面上濕濕的時候,才知曉自己是流淚了的。

下一秒,下巴被對面的男人掐在手中,只見他面目陰冷,對她根本談不上任何一絲絲的憐惜,道:「南宮卿瑾,在本王眼中,你連螻蟻都不如!本王隨隨便便的就可以將你給殺了,本來你這條性命是沒有必要留着的,可是,看在你會點醫術的份上,姑且先將你的性命給留着。」

話音止,看着南宮卿瑾的模樣頗為認真,見她姿容清麗,若是細細的看來,卻也是順眼的,此時梨花帶雨的一張臉,竟然生出幾分較弱之意,掐着她下巴的動作微微移動至她的臉上,一陣輕撫。

當他第一眼見到南宮卿瑾的時候,就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一個人。

輕撫着南宮卿瑾的手剛要收回,卻在摸上她的耳後的時候停下來,感覺而後的肌膚與臉上的肌膚觸感很不一樣,凝眸盯着南宮卿瑾便開口問道:「你可是戴了人皮面具?」

南宮卿瑾吃驚的推開眼前的皇甫空冥向後退了好幾步,淡然的眸光之中滿滿的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男人,口中顫聲道:「你……你是怎麼發現的?」人皮面具明明天衣無縫,他是怎麼知道自己戴了人皮面具的。

因後退的步子太過慌忙,不小心便是踩在了後身的衣擺上的,只聽「斯拉」一聲,後身的衣擺整個被撕扯下來,南宮卿瑾也堪堪的跌倒在地上。那翻模樣,很是狼狽。

她的面上,也滿滿的羞怯之色。

摔倒在地上遲遲不能起身,便是因為那突入而來的一下真的給她摔疼了的。

她忍不住的想,不可能啊!她戴了整整一年的人皮面具怎麼會被他給發現呢?這……太不可思議了!

「摘下來!」

皇甫空冥命令般的開口道。對於南宮卿瑾的身份,他一直抱有好奇。因她在珩山的名聲實在是太大了,她會醫術,又很是樂善好施,珩山腳下的百姓視她於那珩山的守護神一般。

只要見到她的人,都會尊稱她一句「宮主」。

皇甫空冥很早就聽聞她的名頭了,卻是未曾將她放在眼裡過。再者說,在皇甫空冥的眼裡,又何曾容得下任何人。

他看中的,是她無雙的醫術。

「不要!」南宮卿瑾果斷拒絕,憑什麼你讓我摘我就要摘!

下一秒,皇甫空冥用南宮卿瑾難以想像的速度至於她身前,一隻手抓着她的肩膀,一隻手去撕開她面上的人皮面具。

「你放開我!放開!放開!」南宮卿瑾使勁掙扎,卻發現根本是毫無作用的。她的力氣在他面前,真的是太過渺小了。

只聽「斯拉」一聲,南宮卿瑾面上的人皮面具應聲而落。

她下意識的就要捂上自己的臉,可是就在手剛剛動了一下之後,就被眼前的男人給緊緊的抓住了。

她戴人皮面具的原因……

還要從那日說起。

是她在來到這個國家的第二年,那時南宮苑已經有了她想要的模樣了。一日仙兒下山為她置辦一些平日里用的物件,便是帶回來一面銅鏡的。兩年了,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兩年,她從未照過鏡子,可是那日她招了鏡子之後才發現,鏡子里的那張臉,不是自己的臉。

自己的臉很大,是個大圓臉,肉肉的,在現代的時候,一起上班的同事很喜歡捏着自己的臉玩,結果那張臉越捏越大。

可是鏡子里的那張臉,是個標準的瓜子臉,上面沒有一絲絲多餘的肉,很勻稱,很美。

自己的眼睛是單眼皮,一笑就看不到眼珠了,很是憨傻,因此在現代的時候,總是時不時的被人欺負。

可是鏡子里的那雙眼睛,卻是一雙具有異域風情,顧盼生輝之間魅惑叢生的眼睛,很迷人。

自己的鼻子是圓圓的鼻頭,鼻孔很大,這一點,常常是同事們的笑柄。

可是鏡子里的那張臉上的鼻子,很挺立,很美。

自己的嘴唇很厚很大,同事們說是香腸嘴。

可是鏡子里的那張臉上的唇瓣,薄薄的,上面點點朱紅,很是誘人。

當她看到鏡子里的人不是自己的時候,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將鏡子給打爛了,從此之後,她戴上了人皮面具,並且告誡仙兒,自此之後,南宮苑內不準再出現一面鏡子。

她本以為是自己的生活開始了新的篇章,未曾想,竟然是替別人而活。

南宮卿瑾不知道這張臉的身份是什麼,不知道她會為誰活。可是她知道,她不願意為任何一個人活着,她只想為了她自己而活。

在現代的時候,她那麼努力,那麼努力,卻還是因長得太丑而被眾人唾棄。穿越了,穿越在了這麼美的一個人身上,靈魂還是那個很努力的靈魂,可是這個身體,卻不是自己的了。

不是自己的東西,她怎麼受得起。

人皮面具的作用,便是將她這張艷絕的面給遮擋住,換上了一副清麗淡雅的臉,而這張臉,沒人認得,自此之後,南宮卿瑾過的,便是她自己的人生。

可是現在,人皮面具被眼前的男子給發現,他這般揭開自己的面具,是否,從此之後,自己想要的人生,不復存在。

那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心裏無力的吶喊,我不過是,想要簡簡單單的生活而已,就只有這麼簡單,卻總不能夠如願。

「啊!」

感覺眼前男子抓着自己的手的力道忽而加重,南宮卿瑾痛的叫了出來,眸光看着眼前的男子,不解的開口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口中本是憤憤,卻在看上眼前人的眸光的時候,後話便像是慢動作又被放緩了許多倍……

因此時此刻,眼前人的眸光之中很是複雜,似情深似憎恨,似殺之而後快的決意,期間的意味南宮卿瑾根本啄木不透,只是下意識的猜想,他……是因為自己的這張臉才這樣的么?

莫非,他認識?

「你……」

「啪!」

南宮卿瑾還未將口中的話說完,臉上便被狠狠的給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讓她的大腦瞬間短路了。

「你為什麼打我?」

這個男人是變態么?為什麼不由分說的就打自己!

「為什麼?」只見他方才還溫潤的面,此時卻是猙獰一片了,方才在他面上那個看到的一絲絲深情消失不見,似是被面上猙獰的狠意給吞噬:「赫連傾淺,你是真傻還是在裝傻!」隨即站直了身子,眸光狠狠的凝視着南宮卿瑾,口中喚道:「來人!」

南宮卿瑾直覺她的大腦容量不夠用了,剛才他叫自己什麼?赫連傾淺?那個霍亂皇甫王朝,據說是比狐媚還要魅惑人心的異邦美人赫連傾淺!

自己沒聽錯吧!

南宮卿瑾很想將話問個清楚,可是根本就來不及她問。

只見眼前人一聲令下,四名黑衣人從暗處跳了出來。

皇甫空冥伸手指了指眼前的南宮卿瑾,同那四人命令着道:「將她綁了。」

「什麼?」給了自己一巴掌,又要將自己綁起來,莫非這個人跟這張臉的主人有仇。

那四名黑衣人得到眼前這名男子的命令之後,快速的將南宮卿瑾用碗口粗的麻繩給綁了,眸光恭敬的看着皇甫空冥,等候着他下一步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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