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捫天記》[捫天記] - 第一章 顏神(2)

>而那顏文姜卻好似穿花蝴蝶,踩一雙翠色雀頭履,踏行於階上。與道旁繁花秀草、茂林修竹相趣成映。

姜譽心中想起「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之句。不禁呆住,直把此句與眼前的人兒重疊。暗道,想必曹子建筆下的洛神,也就如此吧。

卻道顏文姜連上幾蹬石階,竟發現不見了姜譽蹤影。連忙回頭張望,見其正於原地愣神。

便隔着台階喊道:「哎!你這人,說是要做個嚮導。既是嚮導,哪有讓主家先行的道理?」

姜譽這才回神,赧然道:「小生不勝腳力,實在慚愧。」

說罷,連忙策杖前行。不料階面濕滑,一腳踏去竟仰面而倒。此處台階皆以青石磊成,堅硬異常。而其仰面而墜,若以首觸地,猶以卵擊石也,思及此處莫不惶恐。

當是時,一道倩影翩然而至。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其攔腰救起。輕點石階,又如流風回雪般落下。

「這……」姜譽愣神片刻。見是女子出手,長揖而謝道:「錯非娘子相救,險些喪命於此。感荷高情,譽,銘感五內。若有驅使,自當銜環結草相報。」

「銜環結草?你還要賴上我不成?」顏文姜一開口,便讓姜譽無言以對。「須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不思報恩便了,為何欲要恩將仇報?」

姜譽默然。顏文姜見其不語,自覺辯倒了對方。優哉游哉,行進於前。

姜譽緘口無言,尾綴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行至岔路。顏文姜駐步,頤指示其向前。姜譽無奈,只好真箇做了迴向導。

此時天已大亮,日色浮林而出。山間松石鼎峙,石壁岈然。趨而上,忽覺徑小而峻。四顧奇峰錯列,眾壑縱橫。飄然而霧至,又覺峰巒影滅,如夢似幻。

行至此處,已無前路。但主峰觀雲峰卻也遙遙在望。

二人穿林而行,但聞流水淙淙之聲。復行數十步,其聲漸隆。只見翠壁穹崖之間,一溪蜿蜒而過。水流清澈可愛,三五魚兒成群。

姜譽附身濯之以手,其水清淺,映日瑩瑩。取水飲之,水質清冽甘甜,頓生空明之感。

姜譽言道:「此螳螂之水也。」起身復謂顏文姜道:「其水處魯山東南而注於沂水。」

「哦?」顏文姜居高而視之,果見溪水溯游而下,猶如匹練橫空,瀉出於東南。而山腳處,一河蜿蜒東去,隱於峰林之間,雖極目而不可盡觀也。

「這便是沂河?」顏文姜手指此河而問之。姜譽言道:「然也,所謂『天上銀河,地上沂河。』傳說牛郎織女之故事,便源於這沂水之濱。」

顏文姜微頷而笑道:「『延目中流,悠想清沂。』當真是好景色。你說你亦曾讀過詩書,我便出個題目考考你如何?」

「娘子儘管出題。若論身手,我不如你。但說道學問,我自幼寒窗苦讀,也是個才思敏捷的。」姜譽以手加額,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哦?可別是胡吹大氣,表面上夸夸其談,實則腹內空空。」顏文姜揶揄了幾句,又說道:「聽好了,我出一上聯,『浪涌江流,不斷愁來愁又去。』」

姜譽苦思良久,這「浪涌江流」,浪、涌、江、流皆是水旁,「愁來愁又去」里,兩個愁又是重出。這該如何對得。

「哈哈。」顏文姜看他久思無果,便開口揶揄道:「你這措大,說甚麼才思敏捷,區區一副對聯,又怎麼對不出來?」

姜譽苦笑道:「非是我對不出,腹內已有一聯,只是不甚工整。」

「不工整說它作甚?且去,且去。」

二人復行數百步,樹蔭洞開。見天空朝日明明,雲聚雲散。姜譽忽的一拍手道:「有了,你那上聯是:『浪涌江流,不斷愁來愁又去。』那麼下聯我對:『雲層叆叇,無端夢醒夢難成。』」

姜譽一邊說一邊拍手,自是以為妙極了。誰料,顏文姜卻道:「你這一聯也算工整,只是對的太慢。在我這裡,也就八歲蒙童水平。實在不當稱讚。」

姜譽聽後,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拱手道:「娘子大才,譽自愧弗如。」

顏文姜撫掌而笑道:「知道便好,如我一般聰明的女子,這世上能有幾人?」

正所謂,聰明冰雪人,閑情一筆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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