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山漸》[風山漸] - 第3章 侯子鈞

許家夫婦膽子屬實大了些。第二天一大早,竟真的將文相逢拉到了衙門口。

開封府在牛行街的管事判官姓王,名王德寶。這王德寶好吃喝,好人情,卻獨不好好判決。還有更為重要的一點,王判官是他許家夫婦餛飩鋪的常客。

要麼說這許家夫婦怎的這麼囂張,強取他人之物,還能那般膽大地鬧到衙門口。

王判官見夫婦倆把自家鋪子里打小工的丫頭告了,哦了一聲,坐在堂前哈欠連天。周圍商鋪行人見那餛飩鋪的東家狀告小工,也都湊到門口看起熱鬧來。

王德寶坐在堂前道:「許家夫婦狀告何事?」

許老疤道:「王老爺,這丫頭偷了我家的傳家之寶。」

跪在一旁的文相逢立即道:「我沒有。這玉佩本就是我的。」

此種打小工的偷東家東西的案件過於稀鬆平常,平日的判決便是讓偷東西的歸還贓物,再打十個板子便是。

王德寶按自己那套標準化的審判流程問道:「你既然說那玉佩是你的,你如何證明?」

文相逢不解,道:「是我的便是我的,這要如何證明?」

王德寶呵呵道:「你既無法證明,那不就說明這東西是你偷的嗎?」

他也不等文相逢繼續問,命她將那玉佩還給許家夫婦,然後上來兩個衙役,就要將她拉出去打板子。

眼看這事就這麼定了,那許家夫婦的嘴角已經咧到天邊。不料人群中不知何時出來一年輕男子,對着王德寶道:「王判官,你平日就是這般審訊的嗎?」

王德寶一看來人,直接從昏昏欲睡的狀態給嚇清醒了。連忙下台賠笑道:「這不是驃騎將軍家的衙內嗎?少見,少見。今日為何有閑到我寒府做客?」

男子大步走上台來,身後跟着幾個護衛,氣勢咄咄逼人。他道:「只不過閑逛到此,見你判事,便在一旁閑聽了會。」

王德寶將男子直引到台前坐下,偷偷擦了擦額前的細汗,道:「您看,今日諸事皆已判完了。侯衙內若不嫌棄,隨在下去後院喝杯茶?」

年輕的衙內騰地站起身,掠過王德寶,徑直走到跪在一旁的文相逢面前,問道:「你方才說,那玉佩是你自己的?」

文相逢低着頭,重重點了點頭。

侯衙內道:「拿出來,我看看?」

文相逢初捨不得拿出來,見這衙內似乎是個明理的,也就將那玉佩從脖子上摘下,遞給了面前之人。

侯衙內一看玉佩,眉角立即揚了起來。他後邊跟着的一侍從也看清了那玉佩的樣子,輕聲道:「衙內,這不是……?」

話未說完,被侯衙內擺手阻止了。

侯衙內看向許家夫婦,挑眉問道:「既然是你們家的傳家之寶,你們且細細說出這玉佩的樣式和花色來。」

許家夫婦這下可犯了難。那玉佩他們只在昨晚多看了幾眼,其餘時間根本沒辦法從那丫頭身上摘下來。更別提細細說出那玉佩的樣式花色了。

見許家夫婦磨磨蹭蹭說不出個所以,侯衙內重新看向腳邊跪着的文相逢,問道:「那你說。」

文相逢跪在那,低着頭道:「回衙內,這玉佩是一塊羊脂白玉,正面刻有一株茶葉,背面是一個字。那字……我不認得。」

侯衙內將玉佩背面翻過來看了一眼,笑道:「沈」。

嗯?文相逢抬頭,不解地看了一眼面前高站着的身影。

侯衙內道:「玉佩背後的字,是個『沈』字。這是個飛白體,與平日里書面的『沈』字有些不同,你不認得也正常。」他以為她不認識字,是這個字本身字體的原因。

「沈?」她的恩人姓沈!這是文相逢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獲悉自己恩人的信息,不可謂不開心。

她也曾偷偷問過一些人這玉佩上的字是什麼。但她周圍能認識字的人並不多,更何況是種特殊的書法體,於是終是未果。

侯衙內俯看底下的小丫頭,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所以,這是你家祖傳的玉佩?」

文相逢搖搖頭,道:「這是我的恩人贈予。」

哦?侯衙內心下有趣道。恩人?

文相逢道:「我前來汴京,便是找我的這位恩人。」

侯衙內問道:「你從何處來?」

文相逢道:「臨安。」

候衙內詫異:「一人?」

文相逢點了點頭。

候衙內道:「你父母家人呢?」

文相逢低下頭,搖搖頭。

面前之人蹲下,一隻手捏起文相逢下巴,將她小臉抬起來。

文相逢下巴被箍住了,心中驚了驚,卻硬是忍住沒有將臉別開。也就在這時,她才看清了這衙內的模樣。

這姓侯的衙內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眉宇眼角都顯出通頂的精明之氣,渾身壯實,手勁極大,像是個經常練武的。

這丫頭一張小臉倒也稱不上十分精緻,但那雙桃花眼卻實在明亮空靈。侯衙內有些滿意,微微點了點頭,鬆了文相逢的小臉。

一旁的王德寶和那對許家夫婦已經嚇得大氣不敢出。只在心裏默念着不要看到自己,此事趕緊了結的好。

侯衙內問相逢道:「你可願隨我回去?」

文相逢想起以前餛十三娘說的「三條莫」。莫入世家權貴門、莫入豪商奸商門、莫入煙花紅樓門。

之前聽那判官說,這位侯衙內是驃騎大將軍的衙內。她雖不清楚這驃騎大將軍具體是個什麼職位,但估摸着是屬於第一個莫入的門室了。

她欲搖頭推遲,只聽得那衙內又言:「看你這玉佩成色,想必贈予你玉佩的恩人必定也是個非富即貴者。你每日在這市井街道里遊盪打雜,進不了宗樓,邁不進貴門,登不上高台,要何時何年才能找到他?」

此話倒說的不假。

「你今後便跟着我,做我個女使,多多接觸上層富貴者,如此,要找那人便簡單多了?」

文相逢想了想,終是心下一狠,點頭答應了。

侯衙內轉過身去,笑問道:「王判官,此案我判得如何?」

王德寶被嚇得不輕,立即奉承道:「衙內聰慧,衙內明察秋毫。」話畢,側身對後面衙役道:「這許家夫婦栽贓弱小,貪圖他人寶物,來人,將他二人拉下去,分別打十個板子。」

許家夫婦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生怕多出更多事來,只乖乖被拉出挨了板子。

文相逢坐在候衙內的馬車上,一聲不吭。她捏着自己的玉佩,手握拳悄悄按在座位兩側,生怕一不小心摔了。

畢竟,她很少做馬車,馬車裡還有一位身份十分尊貴的人。

那位身份尊貴的衙內卻似乎並沒有表現出衙內的架子。他盯着文相逢瞧了一路,終於開口道:「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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